景元桀卻沒動,而是細細看著雲初,那眸光深而粘,似乎想把她每一絲輪廓都映進骨子裡般。
“嗯,允許你再看一個時辰。”雲初觸到景元桀那讓人心旌盪漾的目光,咯咯一笑,然後,一個翻身,頭朝裡,便似睡去了。
景元桀沒離開,就真的這般一直站著,站了不知多久,直到聽到雲初均勻的呼吸聲,這才抬腳,向窗戶邊走去。
而窗戶旁,與此同時,一道身影落下。
“太子……”是路十,此時看著太子欲言又止。
“走吧,幸好。”景元桀聲音裡突然含著一絲前所的悵惘。
路十面色複雜,卻是沒再說什麼,當下身形一閃,瞬間消失。
景元桀又向床榻上看一眼,這才欲以離去。
“景元桀。”然而,原本好像睡熟的雲初突然叫住了他,不是 抱緊我,放棄我(一更)
“是防你身上的毒嗎。”雲初道。
屋內靜寂,當天邊最後一絲亮色掩下,月色已經悄悄緩緩的爬上來,一片暈影自窗滑落,一人身姿挺拔立於窗前,一個側影美了人間一色,一個坐於榻間,輕衫衣袂,青絲如墨,眸光靈動間,晃了一室晃影。
然後,隔著簾幕,空氣中,四目對視。
一切似乎都沉浸了什麼,沉重,死一般的寂靜。
而,很明顯的,一貫萬事不動於然,更無絲毫情緒的景元桀身子極輕微的顫動一下,一剎間,似乎,面色都比平日裡更白了幾分,然後,唇瓣輕啟,“雲初……”
“最近,我的內力時有時無,間隔極短,有時短到我無所察覺,而鐲子卻越來越亮,偶爾眼痛,恍惚……”雲初卻當先打斷景元桀的話,聲音淡淡,簾幕輕晃,全然看不透她此時真正情緒。
景元桀掩在袖中的手指突然輕輕彎了彎,幽譚如墨的眸底裡光束沉湧如海,腳步似乎想向前,卻又停下,然後,聽雲初繼續面無表情的道,“我沒有著了誰的道,也沒中了誰的毒,我雖不精通醫術,可是,對自己的身體卻是瞭解得透徹,換而言之,這些日子,真正能近我身的人除了我的貼身丫鬟和奶孃,就只是你。”雲初最後一個字落,定定的看著景元桀,“知香和奶孃不可能,所以……”雲初聲輕字重,“就只有你。”
景元桀面色又白了白,掩在袖中的拳頭緊握,卻是沉默。
“與其說是你讓蘭姑姑來保護我,不如說是你只是想讓她時刻觀察著我的身體變化,對吧。”雲初又道,說話間,已經撩開了簾幕,一雙清透明亮的眸子穿過空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的看著景元桀。
沉默,靜滯,死一般的靜滯。
“而你並不是想害我。”雲初卻又道,似乎也並沒想過讓景元桀回答她什麼,“如果,我所料不錯,傳言裡,所謂的生人勿近,除去你自己深重的潔癖,就是,你體內的毒,會影響到與你親近之人……”雲初說到此處聲音一頓,然後,抬頭看著景元桀,“凡是與你親近之人,就會受你體內的毒素的影響,所以,這才是你不喜人觸碰的最大的原因。”
“不是。”明明暗暗的光束中,景元桀緊握的手突然鬆開,終於開口。
“不是麼?”雲初面上閃過一絲恍惚,然後起身,下了床榻,一步一步的向景元桀走來,然後,在距離他三步之遙站定,“那,景元桀,給我一個今夜你如此諸多不願靠近我的理由。”
雲初話一落,景元桀眉峰一瞬蹙下,似乎極其意外。
他藏得如此深,掩飾得如此緊密,竟然還是被她一眼識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