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是禎娘已經鐵板腰硬——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罷了,人怎麼算進你們家門都是下嫁。既然是這樣,就是正經婆婆也要和緩著語氣說話。不然外頭雖會說媳婦的不是,同時也有嘲笑,不然當初就別佔這便宜啊!找個小人家女兒,那倒是隨意調教了。
那位嬸嬸被噎住了,似乎覺得不可思議,轉念要發作,看到禎娘似笑非笑的神情才一個激靈想起來——要如何發作?發作起來,外頭人只會看她家笑話罷了!已經被人踩到腳底下的麵皮,偏偏還要端著譜兒,人只會這麼覺得。
最實際不過的,周世澤這一回都知道要往上升了!武官升職說難得是真難得,說容易也是真容易。似她家一樣,千戶官上不曉得多少年了,一直傳著沒變化,再看周遭,不動窩的好多著呢。
但是看周世澤祖父,從一個小兵做到千戶也就是十幾年的事兒。如今周世澤才多大,早就有了一個正四品的將軍虛銜就不說了,這一回出去闖蕩,好好生生回來了,哪個不說是要連升兩級做那正四品的實職官兒?
心裡十分嫉恨,然而她卻沒想過,人家是拿命拼出來的!就算是九邊衛所,這官職既然是家傳,自然就會有上進的和不思上進的。周世澤算是前一種,曹老太君家男兒就該是後一種。
周世澤能主動請纓做先鋒,曹老太君家如今的『周千戶』,且不說有沒有這個膽量,就是有隻怕上峰也不信任——之前沒什麼功績表現,又是武備鬆弛的樣子。這樣一副樣子,叫上峰如何放心,該不是把全軍上下姓名看作兒戲罷!
雖說這一場大仗是贏了,只要去湊了人頭的都有好處。連小兵也該有朝廷下發的二十兩銀子,至於那等死了的撫恤更加優厚——也是得了不少蒙古的財產,慷他人之慨怎麼不大方!
既然是這樣,輪到軍官就只有更大方的。不過再大方也要看錶現,除了人人都有看品級發的賞銀,其餘的自然是看各自本事!立了戰功的不消說,背景深厚的也有安排。然而怎麼樣也輪不著『周千戶』,誰讓他兩邊不靠!
這時候其實已經引來旁人看了,有些訊息靈通的還竊竊私語起來。這種場合她也只能緩和著道:「家裡幾個嬸嬸想要見見你,也是自家人聚一聚的意思——上一次說的做生意的事兒不成,這一回聽說你已經開了作坊,還在錢莊裡借了銀子。噯!侄兒媳婦兒差著銀子怎的不與家裡說,反而愈外頭錢莊借銀子?說出去打臉呢!」
她覷著禎娘臉色不變,越加急切道:「侄兒媳婦想想,那些錢莊是白饒的?利錢且有,還不如找自家人投錢在裡頭。有個萬一賺不到,又不是借錢,自然沒得欠款。若真是賺了,那也就是家裡人得些好處,就像是錢莊利錢一般啊!」
禎娘這時候才有些看著自己這位『好嬸嬸』,臉上似乎帶了一些笑意道:「嬸嬸這話說得好,還真是一家人啊!不過嬸嬸不懂這些做生意的門道呢,讓錢莊借錢也不是白借的,人家胳膊粗,在這裡有面子,少了好多牛鬼蛇神——只怕為了借我錢,人就要把牌子讓我使。」
說到這裡,禎娘可以說是笑意盈盈了。搖搖頭道:「換成嬸嬸家就不成了,且差著一些,幫不上忙啊!我想著嬸嬸伯孃們這樣替我家著想,知道這一點也會覺得原來想的不妥罷!」
周遭坐的近的已經低聲笑起來了,禎娘不愛仗勢欺人,不過對這些好沒意思的人她只得這樣做——誰讓他們只服這些!說的明白一些,如今世道越來越看重的就是權勢和財勢,感嘆古風不再是一件,這時候禎娘確實喜歡的。
這種情形,正是因為大家都看重這些,並不覺得禎娘有太多不妥,反而覺得鼓樓東街好生好笑!有眼睛的都知道,周世澤那小子前程遠大,上峰器重他,他自己也有本事,將來能如何不可說,但是比日薄西山的鼓樓東街卻是一定更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