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晌午,姚瘋子練完字走了,衛景平又琢磨回想了會兒,才從大樹上爬下來。回去的路上,衛景明道:「我晚上再給姚瘋子送兩壺酒去。」
他看出來了,今日姚瘋子是有意在教衛景平寫字了。
大概是那兩壺酒的功勞?
「大哥,姚……先生真的是個痴傻人嗎?」衛景平好奇地問。
「嗯。」衛景明澀聲道:「七八年前他剛來上林縣的時候成夜哭號不止,縣裡給他請了大夫診治,聽說是得了失心瘋,治了些年才漸漸安靜了。」
看來姚瘋子真的不是一個正常能交流的人。
衛景平唏噓不已,遂打消了想拜訪他的念頭。
「你今天看的比之前都要仔細。」衛景明問:「可是摸著寫字的門道了?」
「摸著門道說不上,」衛景平道:「但總歸看出了些章法,練起來更像模像樣。」
二人邊說邊往回走,到了岔路口,衛景明頂著大太陽去校場練習射箭,衛景平回家練字,都沒閒著。
衛景英和衛景川昨晚被罰跪了大半夜,這兒正在補覺,庭院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梢發出的沙沙輕響。
……
上林縣南頭的韓秀才家裡。
晌午時分,送走上林縣主簿宋京遣來保媒的媒婆,韓端笑著對兒子韓素清道:「你妹子的親事有著落了。」
韓素清身材中等,一臉的穩重,他去年考過了縣試,正在備考明年的府試,聽了他爹的話許久才開口:「宋大公子,甚好。」
宋京家的大兒子宋玉璋和他是同年,去年以上林縣第十的名次透過了縣試,對於明年的府試胸有成竹,是個有前程的青年才俊。
韓端說道:「等你妹子的親事訂下來過了禮,我還要辦一件事。」
六年前欠衛家老大的那份人情,總要找一件正經事還了。否則堵在心頭,時常鬧騰得他心中不寧。
韓素清一訝:「爹要收衛家老四當學生?
午後的穿堂風清爽怡人,韓端鄭重地點點頭:「你聽說他和宋家老二的事了嗎?」
「聽說了。」韓素清道。
如今上林縣在白鷺書院念書的人哪個不知道文官家的宋才子和武官衛家的兒子們吵架的事,宋才子想欺衛家的兒子們聽不懂「嗟夫」「哀哉」之類的話,叫他們當街丟大人,卻沒想到泥腿子衛家的兒子們改換跑道了,人家的小兒子衛景平偷摸學文,不僅聽得懂,還一一給他懟了回來,叫他鬧了個好沒臉。
如今都快成上林縣的笑柄了。
「那孩子是個讀書的好苗子。」韓端道:「未曾拜師便能略通文字,光是這份聰慧和好學就是旁人所不及的。」
遠不止他上次鄉飲的時候見衛景平那會兒以為的那孩子只是機緣巧合認了幾個字而已。
當初單看衛四這孩子的時候,韓端顧慮他的出身,但當衛四和宋玉臨放在一塊兒相較的時候,這孩子的機靈老練沉穩啊,一下子讓他有點上頭,與天賦心性一比,家學淵源之類的又似乎根本不值一提了。
那天韓端重重地拍了三下桌子,當即就下了收衛景平為學生的決心。
他再不主動下手,說不定別人就要下手了。
韓素清不以為然,心道:衛四不過一介小武夫爾,他爹一時心血來潮收了徒,就等著以後悔不當初吧。但見他爹如今對收衛景平當學生一臉的堅如磐石,他只好無奈地道:「那兒子先恭喜爹收了個可造之才。」
韓端擺擺手:「此事先不要張揚出去,等你妹子的婚事定下來再說。」
等韓素衣和宋家的婚事訂下來,就算他收衛景平為學生,她也得給他知道分寸收斂著,就不用想嫁給衛景明這回事了。
「爹,」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