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照林守了他半晌,直到下人將藥煎來。
謝堰有個毛病,不愛喝藥,從小到大一生病,寧願裹著被褥躲去樑上,也不肯沾半點藥沫子。
今夜昏昏沉沉的,竟是一口飲下。
他怎麼都睡不著,腦海裡迴盪那首破陣樂,胸口跟著一起一伏,彷彿隨樂在動。
眼前似交織著她的身影,時而一身鵝黃裙裝,娉婷如畫,時而一身湛藍的曳撒,清刃如竹。
最後無數身影幻化成一朵雙槍蓮花,詭異地竄到他眼前,將他胸口給絞住。
瀕死的窒息令他睜開眼,他渾身冒汗,伏在床榻劇烈地咳嗽,咳出一口汙血後,賁張的血脈方才漸漸停歇。
這個容語。
他咬著她的名字,沉沉睡下。
夤夜,四賴俱靜,端王獨自坐在書房,眸色沉沉望著遠方天際。
書房依然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血腥氣,端王深深吸了一口,恍惚尋到一絲慰藉。
像他這樣在刀尖飲血的戰將,對這種血腥氣最熟悉不過,有的時候不聞幾口,彷彿迷失了自己,又或者,只有這樣,才能找到當年在戰場的感覺,那種只要恨著,便可揚刀將敵人砍下的快/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困在這方寸之地,明明知道對手在哪裡,卻左支右絀,備受掣肘。
須臾,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穿著黑色兜帽的身影邁了進來。
那人往東折入次間,將兜帽掀落,從暗處走入朦朧的光亮中,露出一張眉目平靜,依稀能看出幾分年輕時崢嶸風采的臉,
“王爺”
倘若許鶴儀在此,必定能認出面前這人正是他的父親,當朝內閣首輔許昱。
端王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許昱身上,肩頭一鬆,嘆道,
“長陵來了坐”
他將面前翻亂的文書往旁邊一拂,摸到茶壺,親自給許昱倒了一杯茶,推到他跟前。
許昱在他對面坐下,並未接茶,而是滿目擔憂望著端王,“王爺,密詔丟了嗎?”
許昱是端王唯一告訴過真相的人,若非先帝密詔,端王豈能將乾幀朝的狀元郎攬於麾下。
端王吞下心口那抹嘔血,沉沉點了頭。
許昱眼底閃過一陣蒼茫,澀聲問,“被謝堰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