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才讓人間傷亡沒有那麼慘重。
薛寧一身華服走在早市中會非常顯眼,所以進城之前她換了衣裳。
樸素的裙衫,髮髻不變,只摘了不少朱釵,她面色素淨,不施脂粉地走在人群裡,竟十分融入其中。
她說她從前是凡人,若不是得了來此的緣法,也不會想要去修仙。
秦江月深信她說的是心裡話,因為她走在凡人之中是那樣的自然從容,比在修界任何地方都來得自在。
她和他們都不一樣,她是真的可以融入到凡人之中,能明白凡人心中切實想法。
薛寧在早市買了一籠包子,小籠包冒著熱氣,她兩口一個,很快就吃完了。
將手整理乾淨,她又去買了酥糖,這次吃得慢些,但三四口一小塊也進肚了。
轉了一圈,她又停在吹糖人的攤子前,驚奇地看了一會,還給小老兒拍手鼓掌。
“老闆,我要兩個。”薛寧沒有凡間的銀兩,便在乾坤戒裡找了最尋常的銀簪出來,稍微處理一下,當做銀子來用,“我要一個葫蘆的,一個烏龜的。”
老闆上了年紀,瞧著最少七十歲,見了那麼多銀子有些慌張:“姑娘,這可找不開啊。”
這樣還是多嗎?薛寧有些犯了難。
她沒想過對攤主說不用找,她固然不缺這些銀錢,但有心之人見了,對老攤主不是好事。
“那算了。”薛寧只能遺憾離場,但沒走出幾步,她又被追上來的老攤主喊住。
“姑娘,姑娘。”老攤主手裡左右一個葫蘆糖,右手一個烏龜糖,“左右也沒幾個小錢,你喜歡就請你吃了。”
薛寧愣了愣,猶豫:“怎麼會沒有幾個錢,老闆一天約莫也賣不了多少……”
“世道太亂啦,小老兒也不知還能再吹多久,銀錢沒有太大意義,能讓一人歡喜滿足便多讓一人歡喜!”老攤主笑著把糖人塞給薛寧,回去的背影有些佝僂。
薛寧攥著手中糖人,餘光捕捉到熟悉的身影,心跳加快了一些。
世道。
今日見聞多是世道。
魔神當權,人活得毫無尊嚴,不如螻蟻。
數萬年前,人間定然不是這個樣子。
世道世道,全都怪這個世道,而拯救這個世道,凡人無多力,自要靠修士。
也要靠秦江月。
薛寧從凡人而來,雖然幾次頓悟,明白自己要追尋什麼大道,卻是此刻心中才是為修士之心站在了凡人之心上方。
她永遠不會拋卻自己的凡人之心,但從今往後她會更專心修煉,哪怕力量微薄,亦要為找回原來的世道盡自己的綿薄之力。
“師兄!”
凡人也知潮凝真君真名,在這裡便不能喚他秦江月。
他若真心完全隱蔽,她是發現不了的,既他露出端倪,也不必再這樣悄悄跟著。
“過來。”她朝他招招手。
秦江月低頭看看自己,思索片刻,學著她將衣裳換得樸素,但他那張臉,哪怕衣著樸素了,依然華貴精緻光輝熠熠。
他索性在臉上施了點法術,叫凡人會自動忽略他的面容。
行至薛寧面前,被她略顯粗魯地塞了那葫蘆糖。
“給你的。”薛寧嫌棄地嘟囔,“悶葫蘆,最適合你不過。”
……惹她這般不高興,居然還能得她的禮。
秦江月攥著糖人,看她轉頭往前走,似是鬱悶一掃而空,腳步輕盈,長髮盪漾。
她高興起來了,那便是好事。
秦江月微微偏頭,手指輕捻扳指,那吹糖人的老漢便覺通體舒暢,腰都直了起來。
而在他的荷包之中多了幾枚小錢,不多不少,剛好夠兩個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