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寧伯奉旨領兵打喬靖,各種設想、防備都是謹慎又謹慎,他自然知道兩湖困境,可這困難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
先前蜀地還沒有動手時,肅寧伯就讓薛淮溢在上游加強戒備,又叫程晉之去守,薛淮溢應得很好,但也跟肅寧伯交了底——喬靖若突襲,真沒有信心守。
幸好,喬靖先打了金州。
肅寧伯讓霍籍在金州城鎩羽而歸,但眼下局勢,朝廷還是防為主、攻為次,不是不想打,而是打不起。
“先守著,等朝廷調集兵力,”肅寧伯道,“之前是怕蜀地收到風聲,才聲東擊西,現在不用裝了,該調兵就調兵。”
肅寧伯說得篤定,薛淮溢其實不信,他能來當兩湖總督,必然不是朝堂上的新人。
全朝能有多少兵?
南陵沒打完,北境的不懂水戰,真調過來也是補去中原的,他們兩湖要靠,只能靠江南水師。
可江南水師才多少兵、多少船?
東異俯首稱臣之後,朝廷在水軍上的投入就日益減少。
薛淮溢抹了一把臉,少就少吧,比他們兩湖沒有強,江南水師不能進吞蜀地,但幫著他守守兩湖,應當還能堅持一些時日。
肅寧伯要向朝廷請求增調兵力,薛淮溢也沒有閒著,會哭才會有糧,他接連上了三份摺子請求增援,又寫信給朝中好友,希望他們能幫著說幾句話,等事兒都辦完了,他才對著安靜的總督府後院舒了口氣。
萬幸,先前朝廷下旨讓封王、將軍、總督的家眷進京,薛淮溢一個沒留,從八十老母到三歲稚子,全送進京城去了。
哪怕有一日兩湖不保,他奮勇守城而死,朝廷也不至於為難他們,只要京師還在,他的父母妻兒不會受戰火流離之苦。
而文英殿裡,蔣慕淵一連三天看到薛淮溢的摺子,挑著眉笑了聲。
第891章 一箭
三份摺子,一份哭得比一份慘。
說兩湖如今困局,說地理位置之緊要,說從官員到百姓都盼著增援,最後再表述下自個兒知道朝廷亦困難,不管增援有多少、何時到,他薛淮溢斷不會棄守城池,誓與兩湖共存亡。
薛淮溢一手文章寫得出色,哭慘也哭得很有風格,饒是蔣慕淵瞭解他,知道他摺子裡真情實感的背後就是“催催催”,也不由叫他氣笑了。
是,氣笑的。
前世的薛淮溢沒有當過兩湖總督,他在官場上起起伏伏了很多年,魯敬告老後,接了他的班,做了漕運總督。
他手下的人都說他脾氣不好,著急的時候沒點兒讀書人的樣子,可他在內政上很有一套。
這也是今生金培英倒了之後,蔣慕淵繞了幾個彎,最終透過林尚書的嘴,讓聖上點了薛淮溢為兩湖總督。
蜀地必有一戰,蔣慕淵心知肚明。
前世蜀地反的時候,金培英還是總督,兩湖沒有受過大災,情況比現在好得多,也因著水路相通在喬靖手裡吃了不少虧。
今生薛淮溢走馬上任,蔣慕淵讓人示意過他,不要全然不管兵事。
可惜,薛淮溢沒有聽進去。
蔣慕淵氣過了,餘下的全是無奈。
薛淮溢的做法其實沒有什麼大錯,事有輕重緩急,有限的人力、銀錢都要用在刀尖上,兩湖這幾年的當務之急就是重建,不再受水情所苦,給朝廷儘可能的增加收成。
這是薛淮溢的強項,事實上,成效也很好。
去歲蔣慕淵與孫祈走水路回京,孫祈都連聲誇讚沿岸恢復景象。
若不是把人力、銀子都投在河壩、農田裡,豈能有如此進展?
蔣慕淵當時想,他若一直示意兩湖注重兵事,不說薛淮溢怎麼想,聖上那兒就先說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