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傳來月見的嗓音:「公主——」
李羨魚立時站起身來,小跑過去,將槅扇開啟。
銀白月色下,她看見提著風燈的月見,與月見身後,提著醫箱,穿著深青色太醫服制的青年。
不幸中的大幸,今日在太醫院中值夜的,正是顧憫之。
李羨魚顧不上與他寒暄,也管不上那麼多規矩,只抬手將槅扇敞開,引兩人往臨淵身邊走。
她將點起的紅燭放在臨淵身邊,給顧憫之看臨淵小臂上的傷處,羽睫沾露:「他回來的時候,還是好好的。說是隻是皮外傷,可清洗上藥後,便成了這般。」
顧憫之在來時便聽月見說過,是李羨魚身邊的影衛。
但親眼看見在李羨魚的寢宮中看見臨淵時,眸光仍是略微一頓。
然事態緊急,他便並未多問,只是放下醫箱,在長案旁俯身下去,履行一個醫者的職責。
他先伸手診脈,又借著燭光細看了看傷處。
稍頃,眉心漸漸凝起。
他道:「公主可否將用過的藥拿來一看?」
李羨魚點頭,起身將方才用過的三瓶藥挑出來,遞給顧憫之:「都在這裡,只用了這三瓶。」
顧憫之手持銀針,一瓶瓶地試過,又將三瓶藥各取出一些仔細查驗後,重新放下。
「公主的藥沒有問題。」
李羨魚低頭看著仍舊毫無回應的少年,羽睫輕顫了顫:「那臨淵……」
顧憫之沒有立時作答。
他取出銀針,沾了些傷處的血,針尖立時轉黑。
李羨魚杏眸微睜,眸底擔憂之色愈甚。
她微啟紅唇,卻又怕影響顧憫之判斷,便又硬生生忍住,只側首忐忑地看顧憫之重新替臨淵診脈。
這次過了許久,顧憫之方皺眉道:「脈象忽快忽慢,快時若急弦,慢時若遊絲。加之公主方才所述,有幾分像是臣曾在古書上看過的一味毒,名叫照夜清。」
顧憫之道:「此毒詭譎,傷處若不加處理,便血流不止。若以其餘藥物止血,便立時毒發。」
他頓了頓,略微側過視線,說出最後一句話:「毒發後,三日既死。」
李羨魚羽睫重重一顫,抬起一雙霧濛濛的杏花眸望向他:「顧大人既然能夠診出,那是不是,也能夠醫治?」
顧憫之的答覆,將李羨魚的希望打破。
他垂下眼去,低聲道:「抱歉。」
李羨魚一愣,又聽他道:「臣才疏學淺,只在古書上看過關於此毒的記載。而解法……」
他闔了闔眼:「已經失傳。」
寢殿內驟然靜謐,滴水成冰。
最終還是顧憫之打破了沉寂:「臣只能施針,讓此毒暫不攻心。但至多,也只能多拖延一兩日。」
他的語聲落下,便見有清淚如珠,順著少女雪白的雙頰滾落。
她壓抑著沒哭出聲來,只是哽咽低聲:「顧大人請施針吧。」
顧憫之頷首,從醫箱中取出銀針:「若是太醫院中有太醫能解此毒,臣會立時帶他來披香殿中診治。」
李羨魚緩緩點頭,羽睫上沾著的水露隨之滾落:「有勞顧太醫了。」
夜風敲打著遠處的支摘窗,燭火輕輕搖曳,又被李羨魚小心翼翼地伸手攏住。
滴水更漏一聲連著一聲落下,終於在一炷香的時辰後,顧憫之將銀針收回了針匣中。
李羨魚垂眼去看倚在長案上的少年。
見他的面色仍是雪白如生宣,但小臂上的傷口,終於是不再往外滲血了。
李羨魚起身再度向顧憫之道謝,又小心地問他:「我可以挪動臨淵嗎?」
秋夜微涼,她總不能讓臨淵一直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