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律風沉默。
他做《山水逍遙》,完全是沉悶生活裡的一點調劑,卻沒想到成為了殷以喬回國找他的契機。
殷以喬聲音更低了一些,輕聲說道:「只不過,我希望下次,我能成為第一個看到你的設計的人。」
律風聞言,暗自挪開視線,如果不是視訊通話,他可能會將頭埋進被子裡,無顏面對殷以喬的期待。
師兄越是溫柔,越顯得他逃避怯懦。
律風沒法肯定的給他回答。
在見到烏雀山連綿千里的山脈,堆積一室的資料和十二年來橋樑建設者的付出之後,他可能很久很久,都沒空去打理心中的世外桃源。
律風皺著眉,幾次張口,都說不出「我只是做著玩」「以後都沒空做了」之類的話。
殷以喬也不急,勾著笑意,順著回國的話題,聊起他這兩天的見聞。
「我以為你設計的越江橋,怎麼也會親眼看著它動工。所以你不肯陪我吃宵夜,我就約了全心建築設計公司聚餐,想見你一面。結果,你的好兄弟告訴我,你成了國家設計院的橋樑設計師,飛黃騰達、前途無量,會在中國大地上建起比越江橋更出色、更宏偉的大橋,全世界都會知道你的名字。」
他說著說著,暢快的笑起來。
「小風,林小老闆一口一個『風哥』,說得那麼認真,我像在聽他講一個陌生高傲的設計師,而不是我熟悉的師弟。」
「所以,我就更想見你了。」
律風啞口無言。
林一齊的吹噓能力他是親自體會過的,別說林一齊吹的人殷以喬不認識,他也不認識!
「你不要信林一齊的胡言亂語。」
律風強烈抗議,「為了見我一面就開車十幾個小時,根本不值得!」
然而,殷以喬沒說話,視線餘光瞥了一眼律風。
他沒有肯定這個說法,也沒有反駁。
只是似笑非笑的說:「我到了。」
律風幾乎是立刻結束通話影片,跳下床穿上鞋奪門而出。
小旅館沒有電梯,他順著曲折樓梯蹬蹬蹬地跑下去。
又在臨近旅館狹窄大門的時候,恢復了平靜、緩慢的步伐。
丹拉縣小旅館,出了樓梯口,就能見到大門外的景色。
夜幕之中,旅館昏黃燈光照亮了外面停著一輛黑色越野車。
殷以喬站在車邊,穿著休閒t恤和米色長風衣,夜風吹起幾絲凌亂的發梢,跟衣擺一起輕柔晃動。
「小風。」他快步走過來,伸手拍了拍律風的肩膀,算是打過招呼,「穿這麼少,不冷嗎?」
律風在他的觸碰中屏住呼吸,身體依然可以感覺到熟悉的氣息靠近。
「嗯,不冷。」
整個人都溫暖得像太陽包裹一樣舒適愜意。
怎麼會冷。
他們沒有繼續視訊通話裡輕鬆愉快的話題,沉默地等待旅店老闆登記開房。
偏遠貧困的丹拉縣,平時也只有他們這種做工程、往來藏區的外鄉人,會住在簡陋的小旅館裡。
殷以喬的房間,就在律風隔壁。
房門開啟,跟隔壁一模一樣的陳設,律風進去就幫他開啟了電熱毯,說道:「山裡晚上很冷,你開了這麼久車肯定累了。早點休息,有什麼話我們明天再說。」
然而,他開啟門,殷以喬伸手就將門狠狠摁回去,發出了利落的聲響。
律風詫異地瞪大眼睛,卻見殷以喬凝視著他,臉上沒有笑意。
殷以喬聲音低沉的問:「知道我為什麼來麼?」
律風心跳得很快,總覺得殷以喬的神情藏著他不瞭解的怒火。
他們離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