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即便覺察呂淑清那一樁事有蹊蹺,但沒有任何證據,在已經分去賢妃手中六宮權利的情況下,便不可能再輕易發作賢妃。因賢妃的背後是呂家,而呂相在朝中頗有威望,也從不曾犯下大錯。
呂淑清與賢妃在皇帝面前待遇各不相同,亦與此有關。再往前馮湄落得淒涼下場,而德妃犯下諸般錯事,證據確鑿,依舊位居從三品貴嬪,其中道理也是一般。
因此,於皇帝而言在這後宮有些妃嬪未必能隨便發作。
但想寵愛的妃嬪總歸是可以憑心情寵一寵的。
後宮不平靜。
所以皇帝不是送來了幾個宮人過來給她用麼?
平日裡這四個宮人與旁的宮人無異。
但若她身邊有什麼事情發生,卻多半會變成她的救兵。
誠然,這須得建立在她沒有亂七八糟的心思、事事坦坦蕩蕩的基礎上。可如今的她怎麼不是事事坦蕩?她本也已拋棄那些機關算盡。
“母親快來幫我選一選簪子。”
雲鶯瞧著眼前開啟的妝奩,對雲夫人道。
待雲夫人上前來,她才趁著雲夫人俯下身在自己母親的耳邊低語兩句。雲夫人聽罷她的話,卻不知該不該憂慮了。皇帝陛下待她的女兒極好,若她一味往壞處想,倒變成杞人憂天。最終笑著幫雲鶯選首飾,將一顆心放回肚子裡。
遲些從月漪殿出來時,雲鶯將之前挑好的那個準備送給皇帝的香囊捎上。
而後同自己的母親、小侄女一道乘著轎輦去往勤政殿。
趙崇已月餘未見雲鶯。
後宮一場鬧劇令他心下生厭,這些時日索性忙於朝堂之事不入後宮。期間不曾派人去召雲鶯來勤政殿習畫,而她心安理得偷起懶,兩個人自也沒有見面的機會。
不過答應她讓她在今日和家人見面是記得的。
雲夫人可入後宮探望,雲將軍入後宮多有不便,故而安排在勤政殿。
“啟稟陛下,淑貴嬪、雲夫人已到殿外了。”
小宮人一聲稟報,趙崇命宣召。
不一時,雲鶯和雲夫人帶著雲家的小小娘子一併緩步入得殿內。
於是趙崇抬眼見到一個神采飛揚的雲鶯。
今日雲鶯穿著以雲錦新裁的衣裙,朱唇粉面,花枝招展,眼角眉梢流露出幾分明媚的嫵麗,連面上笑容也更加鮮活靈動,身上有種往日不得見的光彩照人。
如山河勝景般令人一眼望去頓覺賞心悅目,心曠神怡。
趙崇看見雲鶯,嘴角便彎一彎。
“臣妾見過陛下,陛下萬福。”
“妾身攜家中幼孫給陛下請安,陛下萬福。”
趙崇伸手扶雲鶯一把,淡定與她和雲夫人免禮,也不兜圈子,直接道:“雲將軍目下在偏殿,淑貴嬪與雲將軍也久未見面,不如去互相見個禮。”
“是,臣妾謝陛下恩典。”
雲鶯歡歡喜喜謝恩,衝趙崇露出一個格外真心的燦爛笑容。
之後她隨勤政殿的小宮人前去偏殿與自己的父親見面。一同父親見面,又覺得有說不完的話,卻只得一刻鐘的時間,似乎才說上兩句天涼添衣、天寒注意膝蓋舊傷之類的話便不得不面臨分別。
“父親,母親,保重。”
雲鶯送父母至廊下,又在小侄女臉上親一口,戀戀不捨地目送他們離去。
見面時多麼歡喜,分別時便免不了惆悵。
看著自己爹孃並肩而行的身影,雲鶯心中無限悵惘,眼眶微紅。轉過身來,見皇帝立在廊下,又連忙收起愁緒,彎一彎唇,隨即換上正經的表情,上前要與皇帝叩首謝恩:“臣妾謝過陛下恩典。”
卻未及拜下已被趙崇伸手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