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道人環顧四周,伸出手掌,四面八方,眾人眉心處都掠出一粒幽綠螢火,如那傳說中的水中火,除了陳平安和狄元封、詹晴,哪怕是柳瑰寶、孫清和白璧都不例外。
孫道人笑道:“有些事情,知道了不好,以懷潛開口求死之時,作為一道分水嶺,此後所見所聞,這些人都會忘卻。接下來,貧道留給你們的寶物機緣,不多不少,就當是這些人的既有機緣,貧道估摸著又要來一場人心較勁了。”
孫道人問道:“你要不要攔上一攔?幫著大家求個和氣生財。”
陳平安搖頭道:“就只是看看,因為沒必要攔。”
孫道人點了點頭,地上那部破書便飄蕩到陳平安身前:“那就再多看看人心,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這本書,落在別人手上,就是個消遣,對你而言,用處不小。”
陳平安將那本書收入袖中,道了一聲謝。
孫道人笑道:“修道之人,修道之人,天底下哪有比道人更有資格說道的人?年輕人,道法很高的,值得多看看。”
陳平安點點頭:“會的。”
孫道人撫須而笑:“陳道友,接下來還要不要訪山探幽,勤懇撿漏?”
陳平安臉色不太好看,狠狠抹了把臉:“暫時沒這個想法了。”
這次是懷潛遇上了孫道長,說不準下次就是他陳平安遇上了誰。
孫道人說道:“貧道離去之後,無須多想,該如何便如何,野修也好,包袱齋也罷,各憑本事,福禍自招。”
陳平安便開始考慮如何收尾了。
孫道人笑望向陳平安,陳平安有些迷糊。
孫道人略帶調侃語氣,說了一句先前說過的言語:“陳道友的修道之心,不夠堅定啊。”
陳平安立即懂了,脫口而出道:“道長道長。”
同一個長字,不同的講法。
孫道人撫須而笑,輕輕點頭,十分滿意了,提醒道:“半炷香過後,光陰長河重新流轉。”
孫道人將那狄元封、詹晴竟是一併收入了袖中乾坤,然後化虹而起,破空而去。大概這就是所謂的雞犬升天吧。
被那道璀璨虹光一撞,整個仙府小天地的天幕穹頂砰然碎裂出一個大窟窿,然後從那個大窟窿處緩緩擴大,山水禁制逐漸消散,但是白虹離開小天地之後,窟窿便瞬間消逝,悄無聲息。
陳平安愣了一下,收回視線,開始撒腿狂奔,暫時遠離是非之地。
至於地上那幾只裝有寶物的包裹,陳平安看也沒看一眼,不過等到塵埃落定之後,其實是可以小心翼翼再做一番計較的。
半炷香過後,陳平安早就跑得沒影了。山巒起伏,重歸正常。就是不知道黃師和金山身在何處。
不過陳平安中途“順路”跑了趟藻井那邊,藻井竟然就留在了原地,那裡靈氣依舊盎然,可惜又是一樣搬得起、帶不走的物件。
等會兒,又不是先前那石桌和綠竹,當下小天地禁制都沒了,怎的就帶不走了?多花費一些氣力罷了。
陳平安便一頓刨土,最後扛著一座好似巨大磨盤的藻井飛奔而走,但沒忘記往自己腦門上貼上一張馱碑符。
筆直貼在額頭上,難免遮掩視線,若是橫著貼符,便更好了。這還是跟自己的開山大弟子學來的。
浩然天下的天幕處,孫道人回望了一眼腳下的此處人間山河,嘖嘖道:“寸草不生,寸草不生。”
一個儒衫老儒士,腰間懸掛有一塊金色玉牌,淡然道:“觀主可以離開了。”
孫道人笑道:“那就開門送客。”
北亭國地界山上,桓雲、孫清、白璧三人率先清醒過來,皆是茫然了片刻,然後竭力穩固各大關鍵氣府的靈氣,仔細探查本命物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