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惜怔了一下才回過神,這才確定是虞沉在跟她說話。
虞沉又自嘲一笑:「忘記你不會說話了。」
他似乎想說點什麼,但似乎又礙於什麼,到底還是沒有開口。
婚禮的儀式很複雜,虞惜一開始還緊張,後面已經不耐煩,但還是得維持著面子上的風度,一直微笑著。
沈述倒是絲毫看不出疲憊之色,她悄悄打量他一眼,心裡非常佩服。
好不容易等這場婚宴的儀式結束,她又得去敬酒……
一整天下來,累得幾乎腳不沾地。
虞惜洗完澡,換上了絲綢睡衣,躺在酒店的床上抬頭望天。
她拿出手機看了看手機,都九點了沈述還沒回來。
……
婚宴現場。
「你別老繃著一張臉了,那天打你是我不對,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嗎?」周海猶豫很久,到底是上前來拉她的手。
楊繼蘭只是很冷淡地掃了他一眼,甚至都不想跟他爭辯,轉身就走。
周海討了老大一個沒趣,心裡也慪得慌。
更讓他不爽的是——大老遠就看到了虞沉。
虞沉也看到了他,但只是掃了一樣就收回了目光,徑直朝楊繼蘭走去。
雖然上了年紀,虞沉常年保持健身,身形高大而挺拔,肩背很直,氣質更有常年身居高位帶來的壓力,很難不讓人不注意到他。
原本正在打掃的幾個傭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紛紛朝門口張望。
楊繼蘭身段窈窕,卻有少女沒有的韻味,今天穿的是旗袍,更襯得她苗條風韻,站在那裡就是一道風景。
兩個人並肩站著,猶如一對璧人。
周海覺得,自己這會兒就像是首長和首長夫人身邊的那個司機,被這全場其他人完全無視了,心裡更加憋屈。
尤其是剛剛虞沉目光掠過他時那種自然而然的輕蔑,完全就沒把他放在眼裡。
他想上前去拉人,但到底沒那個膽子,乾脆從側門出去,來個眼不見為淨。
……
「臉怎麼回事?」並肩站了會兒,虞沉忽然發問。
楊繼蘭一開始是一怔,隨即便有些難堪起來,她別過頭,讓自己隱在他的視角盲區裡,語氣聽上去硬邦邦:「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虞沉冷冷一笑,沒揭穿她。
年輕時他也許還會刨根究底,現在不會了。
心知肚明的事兒,挑明瞭也沒什麼意思。
楊繼蘭還是覺得無比難堪和窘迫。
料想雖然過去了這麼些日子,痕跡淡了,但明眼人湊近了看還是能看出是巴掌印,多少脂粉也蓋不住。
大廳裡收拾的人也散去了。
漸漸的,四周歸於沉寂,像是歷經一場喧鬧歌舞后的寧靜。
彼此的存在感也就更加強烈。
楊繼蘭仍是側著身子,半晌無言。陽光從左側的天窗打入室內,有一束正好將她籠罩,有那麼會兒的刺眼。
她覺得自己就像是沉湎在時光長河裡的提線木偶,身上是溫暖的,心裡卻無比冰冷,四周的一切都光怪陸離般不真實。
她想起年少時的錦衣玉食、嬉笑怒罵,中年時的落魄潦倒、將就度日,還有此後更加難以思量的後半生。
人生荒唐的就像一場笑話。
「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了?」虞沉冰冷的聲音在她耳側響起。
楊繼蘭分辨了會兒,企圖從其中品出幾分譏誚,但回味著,卻只品到了冷漠。
「我怎麼了?」她回以冷笑,並不想在他面前示弱,「我好得很!」
虞沉竟是輕笑了一聲,認命地點了點頭:「好,還真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