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鞏:“我是蘇省來的。”
“那很好啊。”對面的人說,“聽說那裡交通可方便。”
“以後藏區也會很方便,到時候我坐火車去藏區,你可得請我吃點好吃的。”
“肯定。”
接下來又是另外的畫面,祁鞏緊緊拉住對面的人,周圍很黑,很冷,很溼。
他將自己的衣服脫下來遞過去:“穿上。”
對面的人拒絕了:“我生在這裡,長在這裡,在這裡待得久,也適應,祁連長你穿上吧,再等一會兒就會有人來了。”
祁鞏左手已經沒有了知覺,他卻笑著說:“放心吧,我一直惜命,穿得多。”
他不由分說地將衣服從縫隙裡塞過去:“還想看見這條路通到你家,就穿上。”
那邊的人將衣服穿上,又問:“祁連長,你們家那邊是什麼樣的啊?”
“我們家?”祁鞏想了想,說,“這會兒,正是吃螃蟹的好時候,我們那邊的螃蟹肉多膏肥的,有機會你一定要去試一試。”
那邊嘿嘿笑了起來:“那以後我請祁連長喝酥油茶,祁連長請我吃螃蟹,我還沒吃過螃蟹呢。”
“你小子倒是打了個好算盤。”沉默了一會兒,祁鞏才沉沉地說,“好,到時候一定請你。”
那邊像是有了希望一般,鍥而不捨地又問:“祁連長,您覺得這條線什麼時候才會通啊。”
這次的祁鞏沉默得更久,直到那邊再一次發出疑問的聲音,祁鞏才用盡了渾身的力氣說:“快了吧,快了。”
…
生死簿的記憶到這裡為止,小棲無將手放下來。
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祁叔叔,在冰冷的黑暗裡失去了生命。
走馬觀花的一生,掃過去那麼快,爸爸說得對,人的一生,其實很短的。
太安靜了,林丁奇忍不住問:“怎麼了?”
小棲無合上生死簿,搖搖頭,又輕輕地問:“那叔叔為什麼不去投胎呢?”
這次的祁鞏像是被喚醒了些記憶,他努力想了想,喃喃地說:“路沒通啊。”
“還沒跨過山,還沒到藏,還沒喝到酥油茶。”
車廂一下子沉寂下來,只有祁鞏自言自語地道:“快了是什麼時候,我也不知道。”
“太遠了,像是永遠都到不了。”
“但我又覺得,是能到的,只要再堅持一下,就能到了。”
小棲無站在他身邊,看到了叔叔的手,黝黑粗糙,佈滿了傷口,像他乾裂的嘴唇,她輕輕牽住了那隻手,跟他一起看著窗外:“那其他叔叔呢?”
祁鞏:“其他?”
他對於自己尚且不清,其他的人更是一概不知。
只有自己心裡的那些執念。
林丁奇說:“他們或許不是同時犧牲的,這條路修了很多年。”
所以不一定每個人都認識每一個人。
“所以…”小棲無握著叔叔的手,輕聲問,“這些叔叔們,不是一起犧牲,但他們一起留在這裡。”
“因為在等同一個希望,是嗎?”
蘇聞:“嗯。”
小棲無問:“那叔叔們的屍骨呢?”
“找得到的,在陵園,找不到的。”林丁奇頓了頓才將話說完,“青山處處埋忠骨。”
【青山處處埋忠骨嗚嗚。】
【所以那些留在這裡的鬼,都是那時候的烈士嗎?】
【不止是烈士,修建青藏線軍民都有。】
小棲無不懂青山處處埋忠骨的意思,但不妨礙她能體會到林叔叔說這句話時的沉重。
“屍骨在陵園,但魂魄卻留在此處。”初至起身,“缺的一魂,或許在陵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