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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罌篇 她在睡夢中(完結)
這是我第叄次處理這種案件了,曝光在網路上的父親侵犯女兒的案件。
每一次看到這種事情,都讓我莫名焦慮恐懼,我也發現我的神經愈來愈衰弱了,好像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能把我腦中的弦拉斷。
“誅九族。”
“喪心病狂。”
“滿門抄斬。”
“抓起來斃了。”
“畜生啊,留著幹嗎?”
“操他媽的禽獸。”
“把屌割了。”
“警察還調解你媽呢?”
他們也在罵我呢,隔著網路,我都能看見他們義憤填膺的怒火。
好幾次了,我都這樣自作孽地去看網民對於此類事件的反應,然後一遍又一遍地將他們的罵聲在心裡複述,複述得多了,就成了我的心裡話。
所有人都巴望著我死,我自己也不例外。
回到家,苦悶無聊的時候,我開始玩起我的警銜。
有什麼用,忙活了這麼久,還不是這樣?我也不知道我的人生從哪兒開始就駛入了錯誤的軌道。
天也悶熱了起來,空氣裡溼溼的,像浮滿了死水。
夏天又到了,我最討厭的春天又過去了。
放暑假的昭昭多了時間跟我作對、做愛,她愛漂亮,喜歡穿著背心短褲在家裡幽靈似的亂竄。
她熱衷於罵我的這個習慣早已根深蒂固,“去死”兩個字好像是我生活的主旋律了。
有時候,我甚至研究起了死亡方式,我留心著檔案裡所有受害者的死亡描述,代入自己,我覺得腦袋很痛,光是這樣想想,就覺得生命一片黑暗。
每天清晨醒來,我發現我又要度過這罪惡無聊的一天了,也在思考我這種人的下場會是什麼。
發現沒有答案,於是一如既往地,昏沉起來,生不生、死不死的,我自己看了都漠然。
“你看你這副老氣橫秋的傻樣。”
昭昭經常嘴毒,可她生病的時候就像孤苦無依的流浪貓一般叫人心疼憐愛。
那是一個風急雨急的夜晚,這天后來成為我記憶中一個特殊的日子。也可以說,是最後一天。
昭昭突然發了熱,倒在我懷裡不停咳嗽,面紅如燒鐵,“爸爸……我好難受,熱死了,頭暈……爸爸,你別睡了呀。”
我驚慌失措地跳起來,熱乎乎的腳掌一踏上潮溼的地板,我的右腿就不聽話地脆弱打滑,我好狼狽地摔倒在女兒面前——就像摔掉了大半輩子。
“唉,還是這麼沒用。你女兒腦袋都要被燒死了。老東西,行不行?不行趕快去死,別浪費世界資源啦。”我看到她失望的神色與不耐地翕動著的唇,整個臉呈現出煞白的病態。
……還是這麼沒用。
難道我以前也很沒用麼?可我憑一己之力考上了警察,這也沒用嗎?
……不行趕快去死。
我沒有不行啊,我就是右腿不方便吶,昭昭。我真的得死嗎?
……別浪費世界資源啦。
你不也在浪費世界資源麼,可我有什麼辦法,是你爺爺奶奶造的我呀。
我笑著,靠著外力站了起來,去衛生間的路上,我看到我的警服在漏風中輕輕拂動,隱隱約約有白色的面具小人從領口鑽出來,眯著眼朝我譏笑。
“滾開。”我對它們低吼。
我端著銅盆,走回床畔,看到她眼皮不安分地翻跳,心中滿是憐意,絞了帕子給她一遍遍地擦身去溫。
在這個過程中,我覺得自己就像朝聖的信徒,虔誠慈祥,不帶一絲雜念。
卻彷彿被時光機帶回到了十四年前的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