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便揮兵北上,一舉拿下京城。
他並沒有料到這訊息, 更沒料到顧覺非的膽量——
因為,與慶安帝蕭徹駕崩的訊息一道來到涿州、呈到他面前的, 還有一顆人頭!
正是慶安帝蕭徹的頭顱!
切口光滑,是天下少有的利劍與天下少有的利落才能做到的平整。
“只送來這頭顱, 沒別的話了嗎?”
一身重甲在這深夜即將歇下的時候,已然卸下, 薛況只穿著一身冷肅的黑袍,坐在桌案後面,看著那擺在京城地圖前面的匣子,還有匣子裡那人頭不甘的、驚恐的、還兀自瞪著的眼睛。
傳訊的兵士顯然是見過不少大陣仗了的,只是從京城裡傳過來一顆人頭, 還是皇帝的人頭, 這就有些悚然了。
他頗有些畏懼地搖了搖頭。
“屬下只在城外接到此物,是京城那邊指明瞭要送給將軍您看的,說是顧大學士授意。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話了。”
“下去吧。”
薛況面上微有凝重之色, 只揮了揮手,讓這傳訊的兵士從屋內退走,接著便站了起來,又看了這頭顱一眼,擰緊了眉頭。
“好一條狠毒的計謀啊……”
屋內坐著的可不僅有他一人,還有他手底下幾員得力干將並昔日軍師蔡修,以及他們所要“擁立”的七皇子,蕭廷之。
每個人的面色,在燭火下都顯出一股莫測來。
先說話的還是腦子好使,也瞬間看破了顧覺非此伎倆的蔡修:“他雖一句話沒說,可將偽帝的頭顱送來,分明是告訴您,蕭徹便是他所殺!且京中有訊息,稱宮中賢貴妃衛儀已殉葬。如此一來,再要以討伐偽帝為名攻打京城便師出無名!他接下來必定是要昭告天下,稱自己已查明當年原委,要贏七皇子入京登基。如此一來,我等——”
話說到這裡,蔡修猝然地一驚。
只因此刻薛況那鋒銳的目光已自案側落了來,讓他一下從氣惱與憤怒之中醒悟,緊接著便感覺到了後怕。
一時沒了聲息,只極其隱晦地看了一旁蕭廷之一眼。
這一位先皇遺留於世的七皇子,就在左下首第一把椅子上正襟危坐,默不作聲。
他承繼自先皇與先皇后的五官樣貌,生得極好,讓人一見難忘。
此刻他們議事,他就在旁邊聽著。
往日蕭廷之是什麼也不會說,什麼也不會問的,乖覺得像是戲班子裡的提線木偶一樣,但今日要議的事,卻是他連聽都不能聽的!
無需蔡修再補救什麼,薛況已極其自然地開了口,想蕭廷之道:“七皇子殿下,今日天色已晚,你又是行軍途中趕來,還是早些回房歇息吧。我等夜裡議事,待出了結果,明日一早再告知於你。”
蕭廷之抬眸看了他一眼,神情間也未露出半點的異樣,只順著薛況的話起了身,身子還輕微地搖晃了一下,道:“多謝大將軍體恤,那便恕廷之無禮,先行告退了。”
屋內眾人皆起身躬身為禮以送。
待人消失在門外,走得遠了,他們才重新落座。
蔡修臉上已沒了半點笑意,手底下恨恨地一拍,險些一把將那椅子的扶手都給拍斷:“姓顧的太陰險!這分明是要逼迫將軍做出抉擇!蕭徹一死,後繼無人,他只要打著迎七皇子入宮登基的名號,我等便不能不從!若從了,他顧覺非也算功臣一個,天下誰也奈何不了他;若不從,我等要再打京城,師出無名不說,必要別他反指為犯上作亂,軍心民心兩頭不靠!”
薛況聽著,面上沒有什麼表情。
他只是伸出手去,將蕭徹的腦袋從匣中提起來,仔細地看了一眼,沉沉地笑了一聲,道:“他之所圖,怕比你想的,還要深上那麼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