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過後,她終究還是將手裡的文書遞到他手中,“大人,今日的一切皆是我一人所為,假冒文書是,篡改戶籍是,自私縱火亦是,我都認。”說完這句話,那雙波光瀲灩的雙眸,便刷地一下,湧出了大滴大滴的淚珠子。
陸宴看了看手裡的令文,確認無誤後,抬眸輕斥:“知道這是多大的罪名嗎?你一人?你一人是如何拿到戶部專戶的紙?”
這樣的問題,沈甄並答不上來。
陸宴看了她一眼,冷嗤道:“京兆府向來秉公執法,該你認的你認,不該你認的,亦是輪不到你認。”
沈甄雙拳握緊,顫聲道:“真的是我一人所為。”
陸宴出了牢房,上鎖時,對她道:“本官勸沈姑娘明日升堂時實話實說,免得還得落個包庇的罪名。”
就在這時,楊宗從不遠處走來,對陸宴道:“主子,今兒還回府嗎?”
陸宴用中指揉了揉眉心,“明早還得升堂,不折騰了。”
翌日。
陸宴這一夜又是伏案而過的,天將明時,他起了身子,左右活動了下肩胛。
一想到今日公務之繁冗,不禁用手壓了壓太陽穴。
他瞧了一眼外面刺眼的陽光,道:“那守城的兵認罪了嗎?是誰買通的他?”
楊宗搖了搖頭,“是個能忍的,四十個重板子下去,沒說。”
假冒文書,賄賂官員,沒有一個罪名是輕的,陸宴沉聲道:“提審沈甄。”
陸宴念她身份特殊,又是女子,不好公開審理,便親自去了京兆府獄。
才十六歲的名門貴女,哪裡見過這樣的架勢,見到兩個拿著板子的衙隸,和一個長杌子的時候,整個人腿都軟了。
陸宴反覆忖度,道:“沈姑娘,笞刑不是鬧著玩的,這文書是誰給你的,本官勸你如實招來。”
沈甄似沒聽見一般,一步步地走過去,自己趴到杌子上,紅著眼,小聲道:“大人便是問我一萬次,我的回答也只有一個。”
京兆府同縣衙和刑部相比,權利更大,且不受逐級上訴的約束,所以,只要證據確鑿,便可以當堂審判,死刑亦可。
陸宴的手指若有若地輕擊著桌案。
給一個姑娘家用刑,且他大抵是不忍的,陸宴難得在行刑前勸了一句,“你受不住的。”
沈甄未應聲,只用小手攥住了一張帕子。
她有些害怕,下唇都在抖。
這幾項罪名只要判下來,她是怎麼都活不成了。
若能保住長姐,這頓板子也不算白挨。
陸宴看著她,衡量再三,同一旁的衙隸道:“三個。”像沈甄這樣的身板,三個板子下去,她應是什麼都肯說了。
說實在的,自打他接任京兆府少尹以來,這樣的場面,數不勝數。可他審的囚犯,大多都是為了一己私慾才觸犯刑律,比如偷盜入室,奸人妻女,殺人放火。
像沈家這個狀況的,他也是初遇。
三板子下去,沈甄一聲未吭。
陸宴轉了轉手上的白玉扳指,又道:“再三個。”
板子照落。
陸宴看了她良久,眼裡到底是落了不忍,再次道:“你早些承認,本官算你自首,一切從輕處罰。”依照晉律,諸犯罪未遂而自首者,免罪,被捕後而自首者,則減二等罪。
沈甄的刑法能判多重,大抵都在他一念之間。
她還未開口,楊宗便跑到陸宴身邊,悄聲道:“主子,宣平侯世子說有急事找您,正在京兆府外候著。”
陸宴眉眼微挑,“隨鈺?”
“正是。”楊宗道。
陸宴的友人不多,隨鈺算一個。
隨鈺同他年紀相仿,又一同長大,可謂是